他浮现出的那点儿忧虑，大抵是源于你提到的早餐。
你也考虑过今天是否还要继续切割他。你昨晚的进食和平日相比称得上餍足——精神上的餍足。
毕竟你也从未物理上的饱腹。
胃之于你只是个既没有上限也没有下限的空洞，你可以往里投入血肉，但却不会听见回音。进食对你来说从来都和生存无关，仅仅只是满足口舌之欲的调剂——毕竟人世间的乐子实在是少得有些可怜。
所谓的一日三餐，实则全凭你自己的心意。
药剂师的恢复药剂把秦朗修复得很好，抛开他那劳什子的「应激反应」不谈，他的身体状况其实随时都可以承受下一次切割。
只是——没有第二瓶恢复药剂，这始终是横亘在其中的要紧问题。
不过既然你昨天已经大快朵颐过，那空置一顿早餐也还在能接受的范畴内。
秦朗吃早餐的时候，你只是随意地侧坐在桌面上，带着点儿不经意的神色摩挲着空药剂的玻璃管。里头的恢复药剂已经倒空，只有管壁残留着几滴零碎液体。
你认为这几滴液体具有留存的价值，起码能方便第二颗螺丝钉更快地把药剂研发出来。
透过玻璃管，你看见秦朗吃完了最后一口煎蛋，放下了刀叉。
“吃好了就出发。”你说，难得没有将手里的玻璃管随手一抛。而是把药剂盖好，好好地递到了藤蔓伸出的枝条上，“骨龙，还是换个交通工具？”
“换……”秦朗有点没反应过来你嘴里交通工具的意思。他短暂地接口了一个音节，但最终先问出的是另一个更让他在意的疑问，“里苏，你不吃吗？”
“……”
你原以为你手下那些脑浆摇不匀的玩意儿就够没眼力见了，但难不成他其实还能更胜一筹？明明他现在就是只你稍稍碰一碰、就浑身僵直的青蛙——你这么想着，伸出了手。
你看着他确乎随着你挨近的手指一步步地绷紧身体，但却没有退后的意思，只是直直地凝望你，直到你冰凉的指腹抵上了他温热的脸颊。
海潮。
“吃什么？”你问他。
鉴于你的食谱，他问你为什么不吃早餐，要么是自个儿想要送上门，要么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。你原想以一种讥诮的语气去反问，但实际上，出口后竟奇异地显得温和。
“我……”他话语堪堪开了个头，又止住了。但他停顿的点很怪异，他自己也注意到了——他这话的开头本身就是一个答案。隔了一会儿，他以询问的语气又重复了一遍，“我？”
“……秦朗。”你磨了磨牙。你觉着你已经给足他从中滑走的机会，但他却偏偏要铁了心要一头撞回来。他曾说他是个迂腐的男人，无法去做轻松的事。此刻你认为你已经更深地理解了这句话，没错——他总是想多吃点儿苦头的。说不准——苦头对他来说就和甜头差不离呢？
你这么想着，颇为凛冽地将唇角往上扬起。